开云体育-沙漠赛道，英格拉姆的方向盘上，镌刻着丹佛高原的雪

他的右手拇指，无意识地摩挲着碳纤维方向盘内侧一处微不可察的粗糙刻痕，那不是生产线上的瑕疵，是两天前，在丹佛高原那场震古烁今的鏖战后，他用掘金主场篮筐支架上的一小片碎屑，亲手压入尚未完全凝固的树脂层里的，赛车在直道末端逼近极限的颤动，与那夜终场哨响时，自己剧烈心跳透过掌心传递到篮球皮革上的震颤,频率惊人地一致。

飞越半个地球，从高原雪岭到沙漠热浪，从木地板的咆哮到引擎的嘶吼，场景天翻地覆，但英格拉姆知道，缠绕着他的那场“战争”，从未结束，篮球与赛车，新疆与丹佛，看似是世界的两极，此刻却在巴林赛道炽热的黄昏里，被拧成同一股绳,死死勒在他的肩头。

F1新赛季的揭幕战，就是他的“抢七”。

记忆如头盔内闷热的空气，不由分说地倒灌进来，就在七十二小时前，他还是那片高原上的“终结者”，面对卫冕冠军掘金队近乎窒息的整体攻防，是他在最后一节，用一记冷静到残酷的后仰跳投，以及随后那次赌博式抢断后的一条龙劈扣，像两枚精确的冰锥，凿穿了丹佛人最后的防线，新疆队历史性地终结了对手，欢呼的人潮将他淹没，他举起双臂，目光却越过沸腾的看台，望向远处落基山脉皑皑的雪峰，胜利的狂喜之下，是一种奇异的空虚，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登顶后，却发现山巅只有寒风与更大的虚无，他不是为了“终结”而来，他是为了“寻找”——寻找下一个必须被跨越的极限。

极限来得如此之快，他身下这台价值连城的机械猛兽，就是极限本身，巴林萨基尔赛道，粗暴的赛道表面将每一丝颠簸放大，再通过车身骨架锤进他的五脏六腑，每一次刹车，沉重的G力都像一只无形巨手，要把他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挤出去，耳边是持续超过150分贝的引擎与气流混合的尖锐咆哮，足以撕裂寻常的神经，面罩外，被烈日炙烤了一天的赛道仍在蒸腾着扭曲的热浪，夕阳像泼溅的机油,将天际染成一片肮脏的橙红。

就在这样炼狱般的环境里，英格拉姆的感官却剥离出一种怪异的敏锐，他能“听”到前轮锁死一毫秒时轮胎的细微尖啸，能“感觉”到后部扩散器划过紊乱气流时车身那微妙的战栗，更奇妙的是，当他的赛车如一道银色箭矢刺破即将降临的夜幕，在惊险万状的高速弯角与对手并驾齐驱时，他眼前偶尔会闪过丹佛球馆地板的反光，耳畔会幻听到那记绝杀球刷网而过的清脆声响——“唰！”

那不是干扰，那是一种校准。

比赛进入最后三分之一，轮胎性能临界，进站策略博弈到白热化，车队电台里工程师的指令短促如机枪点射，英格拉姆瞥了一眼后视镜，一辆猩红色的赛车正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，快速迫近，压力从尾椎骨炸开，瞬间爬满全身，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,稳得像在练习馆进行第一千次定点投篮。

他想起在新疆的最后一夜，老教练在更衣室里说的话：“有些胜利，不是为了赢别人，是为了赢过昨天的自己，真正的接管，不是统治赛场，是统治你心里那头名叫‘极限’的野兽。”

猩红赛车在发卡弯发起了攻击，内线抽头！电光石火间，英格拉姆没有选择保守的防守线路，他做了一件让车队工程师差点捏碎耳机的事——晚刹车，更晚！以几乎要让轮胎崩溃的弧度，守住弯心，两车几乎贴在一起侧滑，火星从轮毂罩上迸溅出来，与巴林的星空混为一体，巨大的离心力将他的头颅狠狠摁在头枕上，视野因血液暂时无法回流而发黑，但在那片黑暗里，他无比清晰地“看到”了那条线，那条存在于轮胎橡胶分子与沥青颗粒之间、物理法则与意志力之间的、唯一正确的行车线。

他守住了，并在出弯的瞬间，凭借更早的电门响应,将那股猩红甩在了身后。

当英格拉姆的赛车率先冲过挥舞的格子旗，巴林的夜空已被真正的星光和漫天飞舞的彩纸点亮，减速圈中，世界轰鸣褪去，一种深海般的宁静包裹了他，汗水浸透的火阻服紧贴皮肤,像第二层坚韧的躯壳。

停车，熄火，他跨出座舱，站在赛车的鼻翼上，脚下是烫人的碳纤维，远处是闪烁的霓虹和欢呼，有记者将麦克风几乎戳到他嘴边,问如何做到从篮球巨星到F1揭幕战胜利者的华丽转变。

英格拉姆抬起头，面罩已被摘下，巴林干燥的热风拂过他汗水涔涔的脸，他没有看记者，目光投向维修区通道尽头那面巨大的屏幕，上面正重播着他最后时刻超越的画面，他低下头，又一次,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方向盘上那个粗糙的刻痕。

“转变？”他开口，声音因脱水和激动而沙哑，却带着穿透一切嘈杂的力量，“不，我没有转变，在丹佛，我终结了一支球队，我接管了一场比赛，但在任何一个赛场，我面对的，都是同一个对手。”

他顿了顿，环顾四周——闪烁的镁光灯，沸腾的人群,不远处香槟即将喷涌的领奖台。

“那个对手的名字，叫‘不可能’，而今天，无论是高原还是沙漠，我都只是再一次，拒绝了它的存在。”

说完，他轻轻跳下车，走向那片属于胜利者的、喧嚣的灯火，身后，那台刚刚嘶吼完57圈的银色赛车，在聚光灯下静静喘息，方向盘上那个来自丹佛高原的微小印记，沉默地反射着巴林的星光，像一颗跨越了时空的、不灭的冰晶。